海的女儿 空间

久违的苦苦菜 文/白发诗心 诵/海的女儿
     清明节朋友约我上山挖苦苦菜，提到苦苦菜自然想到苦，想到多彩人生中那段暗淡的岁月。
    我出生于泉城济南，三年自然灾害期间，由于经受不住饥饿的考验，全家人便跟随父亲，一块儿回到乡下老家。在饥饿的年代，城市比农村更难熬，起码农村有野菜，而城里人吃野菜，要到很远的郊区去找。至今我还记得小时候下乡挖野菜的情景。那时我们每天沿着铁路到十多里路的小清河边去找，有一次我发现一棵很奇怪的野菜，长长的叶子，叶的边纹像是被虫咬过似的，我拔它时不慎将一片叶子弄断，叶脉里立刻涌出一股浓郁的白汁。母亲告诉我那是苦苦菜，是野菜中最好吃的，别看它的味苦，吃了可以明目，头发有光泽，她小时候就是吃苦苦菜长大的。从此以后，我就有意寻找苦苦菜，只是这种野菜实在太少了。有时也挖一些回来，母亲做成菜粥，专门照顾生病的父亲和幼小的妹妹。我和母亲总是吃用柳叶或杨叶做的菜团子。那时我是多么渴望能饱饱地吃上一顿，用苦苦菜做的窝头啊。当时城里曾流传这样一句歌谣：“七级工，八级工，不如农民一畦葱。”这话传进了父亲的耳朵，才勾起了他回乡的念头。
    农村的日子并不比城市好过。回到故乡依然靠野菜为生。可喜的是，我的老家有苦苦菜，有好多好多的苦苦菜。田埂上、水渠边，尤其是那古老的祖坟林地里，到处都是。回乡第一次挖野菜，母亲惊喜地呼喊起来：“孩子，我们得救了，我们得救了！你看，快来看啊！”哇，是苦苦菜，是又绿又嫩的苦苦菜，一簇接着一簇，一片连着一片，开着白色或黄色的小花，金闪闪，银灿灿，跟山菊花差不多。叫人看了感到世界充满生机，好像生活中根本不存在苦难。天天吃苦苦菜，便不觉得苦了，父亲的病反而好了，又活了近二十年，直到七十多岁才去世。
    苦苦菜是苦的，她却有丰富的乳汁，那洁白、苦涩、略带土味的乳汁，曾经哺育过我，曾经哺育过千千万万的人，使他们度过饥荒。
    苦难的岁月已经过去，我们家还时常吃苦苦菜。然而不再是为了当饭充饥，而是为了吃点野味，吃新鲜，更是为了不忘记过去的苦日子。酸煎饼卷苦苦菜，再加一棵小葱，抹一点甜酱，酸咸苦辣吃起来别有风味。我已是多时没吃煎饼卷苦苦菜了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想吃也找不到了，家乡原来那么多的苦苦菜都到哪儿去了呢？城里一些养鸟的人，经常跑到乡下来找苦苦菜喂鸟，也常常是一无所获。
    是的，苦苦菜不见了，苦味却永远留在我心中。